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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崇仁 肚囊宽绰 一生是戏

发表日期:2021-11-24 11:56  作者:admin  浏览:

  投身梨园80年,他少有演主角的机会,却演尽了舞台上的众生相。侄子马龙问他,你怎么总是演配角?他哈哈地笑,我就适合这个。

  弱冠之年成名,他为侯喜瑞、马连良、李少春等很多名家配戏,按他的话说艺术容不得洒汤漏水,哪怕是个二路角色,也演得一点儿不差。

  他演得多,会得多,是梨园界少见的老生、花脸“两门抱”,“肚囊宽绰”的戏包袱。

  从扶风社里“坐中”统筹,到拍“音配像”担负恢复传统戏的重任,马崇仁一辈子没离开过戏。不管生旦净丑什么行当,唱念做打什么功夫,旗锣伞报什么穿戴,事无巨细他都心中有数。

  按照“填窝儿”的老例,马家从亲戚家过继一个男孩,把这个“窝儿”填上,将来就能继续马家的香火了。

  “武松头戴黑绒罗帽,足蹬黑薄底,身穿黑色海青,与孙二娘一交手,飞脚上桌,一个卧鱼下来,呈罗汉像立住,往台下一亮……顿时彩声四起,简直是美不胜收。”

  终于有一天,他大着胆子向父亲表明了心迹——我想学戏。马连良本想把儿女培养成文化人,考虑几天后郑重其事地问他:“想学戏,你吃得了苦吗?”

  马崇仁9岁进入中华戏校。每天早上六点,学校“叫起儿”的老师手里永远拿着藤条,教戏时不满意就爱用戒尺搅和嘴。

  十几岁变声后,马崇仁回家跟着父亲和几位先生学戏。马连良教戏严,比戏校里的老师还厉害。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“多学、多看、多记、多问”。

  按父亲的要求,马崇仁每天早上去东便门对着城墙练念白。为了练的喷口有力,哈气打在墙皮上,把墙皮打出一片湿迹。

  变声后,马崇仁改学武生。《铁龙山》学了半年,老师对马连良说:“崇仁没腿呀!”意思是腿上的筋没有拉开,唱武生戏动作不到位。当时马连良没有一点犹豫,请先生给他撕腿。

  “他跟我说那滋味真难受,跟上了老虎凳一样。”马龙在给他梳理往事时,马崇仁说撕腿这段儿真是不堪回首,一般都是七八岁的孩子撕腿,当时他已成年,再撕腿谈何容易。

  当时他后背靠墙,两腿劈叉坐在地上,横着掰腿成“一”字形,腿两边码上砖头,控时间。到十五分钟左右人就不行了,一边哭一边叫唤:“师大爷,要了命了,不行了,疼死了!”

  当时马崇仁的奶奶、母亲听了受不了,都出来为他求情。但马连良不为所动,板着脸说:“谁也不许管,这是练功!要想人前显贵,必须人后受罪。”

  “他非常崇拜父亲,退休在家后经常通过录音听戏”,学生穆雨去家里看马崇仁,两人一起听戏,他总是晃着头哼唱着,拿拐棍敲着鼓点,高兴时突然一句,你听我们老爷子唱得多好!

  学戏时马连良就告诉过他,要有跑龙套的心胸,不管什么活都不能“泡汤”,不能敷衍。

  马崇仁先从小活儿起,《清关册》里来个八贤王身边的小太监,《胭脂宝褶》里演个侍儿,《假金牌》里去个书吏,《四进士》里扮个丁旦。

  从上世纪40年代到“文革”之前,马崇仁一直陪着父亲演出。“台下是父子,台上亦父子”,有一种特别的艺术效果,也很受观众欢迎。

  他印象最深的,是在《十老安刘》的演出中,当张苍明白自己手中的宗卷是儿子张秀玉保存的“正牌货”时喜出望外,拍着儿子的肩膀说道:“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啊”,紧接着马连良用手在他的下巴上来了个“斗儿”。然后面向由老旦饰演的夫人说道:“夫人,照这样的儿子,你要与我多养几个啊!”这时台下气氛热烈,叫好声不断。

  马崇仁晚年回忆时说,跟父亲演的《四进士》,除了旦角,什么角他都演过。能陪父亲唱戏,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幸福。

  “他的一生都是戏,没别的”,马龙说,晚年,马崇仁最大的心血放在了京剧“音配像”工程。将老艺术家的录音与他们传人的影像相配合,把珍贵的戏剧资料记录下来。

  从1964年传统戏停演,至七十年代末恢复时,很多戏已经失传了。马崇仁只能凭着儿时记忆和经验,带着新演员排戏。

  以前戏班里叫“坐中”,现在叫舞台监督,在后台统筹整场演出。不管生旦净丑什么行当,唱念做打什么功夫,旗锣伞报什么穿戴,事无巨细都要管。

  “有他在,我们心里就踏实”,穆雨介绍,每次演出,只要在后台见到马崇仁,演员们的心里就有底了,这场戏绝对出不了错。

  “传统戏恢复上演,我心里别提多痛快了”,马崇仁晚年对马龙说。年过六十,挡不住他还想演。

  印象最深的是60岁时一日四本《收官胜》,演到“斩渊”时一高兴就走了一个“轴棒子”。身体蹿起来以后空中拧身,然后后背落地。演这戏时一般演员会走假的,用腰或腿垫一下。

  后台的演员看见以后就嚷嚷开了,“马老师都摔了,哥儿几个都铆上呀!”回来时把后台的统筹吓坏了,大家围过来看马崇仁没事,求着说:“马老师,您都六十了,咱以后可别再真摔啦!”

  七十岁以后,马崇仁再演《四进士》中的杨春,那是他最后一次登台演出。但他的心思一直没离开过梨园。

  听广播、看戏曲频道,遇到青年演员的戏播出,熬夜也搬着马扎坐在电视前看,视力不好,脸快贴上屏幕时才能看清。有时看着戏忘了搬马扎,蹲在电视机前一蹲俩小时。

  有一次穆雨戴着一个纱帽清唱的戏播出了。第二天,马崇仁就打电话:“昨天你帽子两边的帽翅松了,晃得太大了,搅戏!”

  两年前,穆雨要演《四进士》。马崇仁打电话把他叫到家里,说完戏拄着拐棍探路,摸索着从里屋拿出1万块钱。

  晚年,马崇仁得了眼病,接近于失明。马龙对他最深的印象,就是坐在椅子上,双手拄着拐棍,闭着眼听戏,心荡神驰。